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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疑凶

(作者: 危亭,原标题:《大梁长歌:继后》)

入了东宫宫门,李崇孝顾不得众侍卫、宫女太监们惊疑的目光,直是一路抢步快行。忽听得身后远远有人一声叫道:“殿下,慢点儿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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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崇孝一回头,便见是自己的侍从鱼怀恩向自己奔来。李崇孝一心只想急救萧华,哪儿顾得和他言语,急转回身,背着萧华向正厅直奔。

“娘娘,太子殿下来给您请安了!”

李崇孝左脚踏入正厅,右脚还未来得及下落,便瞧见厅内站着一位身着紫色大科(大团花)绫罗的男子挺身直立背对着自己,左侧站着的是父王的宠妃张春狐,右侧站立着的是李静忠和元斌。李崇孝自然是一一认得。而那背站立的男子,正是李崇孝的父王,当朝太子李竑诜殿下。

雪茵进来通报时,我斜靠在软榻上,正一边磕着瓜子儿,一边哼着小曲儿,好不悠哉。

李崇孝忙叫道:“父王。”心中却了然明白鱼怀恩的那声尖叫是给自己报信,可惜自己当时却不以为意,只想着愣冲冲地奔入厅中。

本以为今天是个吉星高照的好日子,谁知连上午都没熬过,就有人来给我找麻烦。

李竑诜冷冷地呵斥道:“崇孝,你这是跑到哪里去了,为何不在甘露殿好好用心读书呢?”话语既出,众人面面相觑,只是冷冷地望着他,没有一人为他求情,帮他仗义执言。

“唉哟,本宫有些头疼,雪茵啊,你去回禀太子殿下,就说本宫身子不适,今日不宜见他。还有啊,你顺便告诉他,就说本宫体恤他政务繁忙,许他往后无须来清宁宫晨昏定省了!”

李崇孝顿时吓得支支吾吾,心想:这下可糟了。吞吞吐吐的说道:“崇孝,崇孝。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是。

我把瓜子放钵里一放,用手支着脑袋,有气无力地吩咐雪茵打发纪祯离开。

这时,李竑诜转过身来,向李崇孝抬眼凝视,猛然间瞧见李豫背上还背着一人,吃了一惊,但见那人的鲜血顺着李崇孝的衣角不住地往下流。奇道:“他是谁?为何他在你背上流血呢?”

谁知雪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为难地看着我,“娘娘,太子殿下说要是你今天再不见他,他就把你八岁那年打碎老爷砚台的事情告诉老爷!”

李崇孝停顿了一下,说道:“是崇孝的太傅萧…萧华。”声音愈发得低沉。李竑诜道:“萧华。”更是一惊,又将目光转向李崇孝,大声喝道:“究竟发生什么事?萧华为什么会受伤呢?”

“什么?”

李崇孝见事已至此,便想将所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。正要回话,忽觉身体一倾,萧华便从背上跌落,幸好他反应及时,接住萧华,又忙把他伏在背上。

我顾不得装头疼,猛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,双手叉腰,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
李竑诜见情势危急,又见他毛手毛脚,心中不禁怒火越烧越旺,大声喝道:还愣着做什么,还赶快将太傅扶到椅上。

这都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!纪祯居然敢拿它来威胁我?

李崇孝闻言,方才回过神来,暗道:一时只顾为自己想办法脱困,竟然疏忽忘记舅公还在自己的背上。还差点儿险些让舅公从背上滚落下来,真乃罪过。想到这些,脸色一红,心中甚觉羞愧。此时听到李竑诜训斥,点了一下头。忙起身将萧华背到一张木椅上。

“你告诉他,他想告状大可以去告,本宫现在是皇后,就算是我爹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教训我!”

李竑诜又抬眼向萧华一望,但见他后背仍是流血,李竑诜便忙转身对李静忠说道:“李静忠你快去通知太医到东宫。”又吩咐殿外的奴婢太监们进殿帮忙。

雪茵不愧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婢,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外强中干,弱弱提醒我道:“娘娘,上次殿下向老爷告状,老爷可是在清宁宫里追着你打……”

李静忠上前行了一礼,说道:“是。”说着,便匆匆离去。

雪茵看了看我的脸色,声音更弱了,“就连,就连陛下来了也没能拦住。”

不一会儿,李静忠便引来了一位太医,那太医向众人施了礼数,走到木椅前,为萧华切脉,片刻过后,说道:“还好没有伤及五脏六腑。性命倒是没有什么大碍。”

我的气势一泻千里,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,认命般说道:“好吧,算我怂,你去告诉纪祯,我在偏殿见他。”

李崇孝的听到这里甚是忧虑,焦急道:“那太傅为何还没有醒过来呢?”那太医道:“殿下放心,依臣之医术之经验,太傅怕是失血过多,稍稍休息,不久便能苏醒。”

一进偏殿,一个身材颀长的英伟男子映入我眼帘。

李崇孝喃喃道:“这就好了。”李竑诜见他有仁爱之心,不觉又是一阵怜爱,怒气不觉已消减大半。

如果说纪祯的身材足以让全天下多数女人疯狂的话,那么他的脸就可以让大梁所有女人怀春,而且还是不论老少的那种。

这时,忽有一女子领着一个丫鬟步入殿内,李崇孝抬眼望去,但见来者正是自己的侧妃谢令嫄和她的贴身侍婢惠英,两女子缓步上前,谢令嫄道:“臣妾拜见父王、母妃。”说着,二人便俯身行礼。

就连我爹这个前任大梁第一美男见了他,也得感慨一句,天下灵气有十分,纪祯一人就占了三分。

张春狐面露笑色,说道:“令嫄,你起来吧。”谢令嫄应声道:“谢父王,母妃。”说着,方敢抬起身来。走至李崇孝身边,又欲再行施礼。

这样的美男子,我自然也是觊觎过的,只是……

李崇孝拉住她的手,说道:“令嫄,不必行礼了。”张春狐缓缓地走到谢令嫄的身边,说道:“令嫄,你怎么也到甘露殿这里了?。”

唉,命运弄人,不提也罢。

谢令嫄向李崇孝深情对望,突然眼眸一转,上前走了两步,突然向太子殿下俯身下跪,惠英也随之跪下身子,谢令嫄说道:“臣媳是向父王、母后请罪来了。殿下出宫之前曾吩咐臣媳向父王、母妃告知殿下出宫一事,可臣妾一时疏忽大意,竟将此事抛诸脑后,适才路过偏殿,听见宫女、太监们私下闲谈宫中有人遇刺,被送到了甘露殿,臣妾才忆起此事,又听说父王、母后在这里,因此前来请罪。父王、母妃,这不是广平郡王的过错,实乃是臣媳的过失,请父王母妃宽恕殿下。”

“今日风和日丽,不知皇后娘娘可愿与我同去御园赏花?”

李竑诜见她殷切恳求,不免软下心来,说道:“谢令嫄,起来吧。本宫不会责怪崇孝出宫一事。”

纪祯一开口,这光线略显黯淡的偏殿好像一下亮堂了起来,让我不由有了那么一丝的恍惚。

谢令嫄道:“谢父王,母妃。”说着,谢令嫄和惠英才敢站起身来,缓缓地走到李竑诜的身后。

很快我便回过神来,皱眉说道:“本宫近日总感觉头晕,就不打搅祯儿的好兴致了。”

张春狐大失所望,眼下只好静默无声,不再说下去了。谢令嫄又向李崇孝相望,说道:“对了殿下,你没事吧?”李崇孝轻轻抚了她的手,说道:“放心,本宫没事,不过我还是担心萧太傅。”一面说着,一面忙向李崇孝上下打量一番,见他毫发无伤,便安下心来,不再下问。

祯儿二字无疑戳中了纪祯的痛脚,他神色变幻了一阵,才道:“娘娘既然头晕,不若让我替你抚琴一曲,也好解解娘娘的疲乏。”

殿中一时静默无声,少顷,李竑诜便又开言道:“崇孝,父王现在不想知道你昨夜为何离宫,不过崇孝你要告诉父王出宫之后路上发生了什么事,是谁要刺杀你们,谁又是凶手?只要你说出一切,父王是不会怪罪你的。”

我抽了抽嘴角,论逢场作戏说瞎话,我显然不是他的对手,所以我只好走近他,把话挑明,“你到底要怎么样?我现在可是你的嫡母,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呢,你总要注意一下吧?”

李崇孝听过之后,顿时觉得脸红耳赤,心中七上八落,不禁地为难起来,犹豫道:“崇孝只是…崇孝只是…”他此时心中彷徨,不知该不该将发生的一切禀告给自己的父王。李竑诜见他还一时吞吞吐吐,心中不由地憎恶起来,向他厉声道:“还不快说。”

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,也不压低声音,“怎么?你就甘愿做我那和尚父皇的继后,守一辈子活寡?”

李崇孝抬头向李竑诜相望,但见他脸色铁青,便知他甚是生气,于是不再细想,忙说道:“崇孝昨夜私自出宫,夜游街市,哪知在街上遇到一个窃贼,太傅和窃贼相斗起来,不幸给刺伤。”

我眼皮一跳,强压着怒气,低声道:“对呀,我就是很开心,做皇后高高在上,有什么不好么?”

李竑诜轻轻地哼了一声,说道:“崇孝,你说得是真的吗?”李崇孝不敢抬头看他,只是低声道:“崇孝不敢欺骗父王。”语音之中略带哆嗦。

“如果你要的是荣华富贵,那我也可以给你!”

李竑诜走了两步,轻哼一声,说道:“崇孝,真想不到你会蒙骗自己的父王。”李崇孝忙辩解道:“父王,崇孝没有…没有啊…”

纪祯抓住我的手腕,贴近我的脸,眼中有着汹涌的情愫在流动。

李竑诜面色涨红,怒道:“崇孝,你连撒谎都不会说,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,萧太傅身上有七八处伤口,倘若你们遇到的是窃贼,伤口就不会割得太深。崇孝你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
可惜我对此选择了视而不见,若是当初他这样待我,我也不会成为这笼中的囚鸟。

李崇孝听了之后,顿时吓得面如土色:“父王,崇孝是逼不得已。”李竑诜厉声道:“哼,逼不得已恐怕是你的借口,父王再问你一次,你到底跑去了哪里?萧太傅为何会挂伤而回。你是不是在外头招惹什么是非?”

“殿下当然应该给我荣华富贵,孝敬母亲,不是你分内之事么?”

张春狐走上前,劝道:“崇孝,你父王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不要让你父王生气,不然母妃也帮不了你?”见李崇孝沉默不语,又道:“崇孝,还不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向你父王禀明清楚,求你父王原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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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崇孝摇头道:“没有,没有。崇孝不是有意欺瞒,儿臣只是……”一时又是吞吞吐吐,不知该不该将昨夜所遇之事都一一想说。

我的话杀伤力十足,饶是纪祯再能言善辩,在我搬出“母亲”这个身份后,也只能拂袖离去。

李竑诜登时脸色铁青,喝道:“还不快说,真是急死人了。”

待他走远,雪茵靠近我,“娘娘,您和殿下之间,何必要如此疏远呢?”

便在这时,忽听一太监惊叫道:“萧太傅醒了。”众人一听,便齐眼向萧华相望,但见他缓缓地睁开双目,又听他轻咳了一声,说道:“老臣参见太子殿下,见过淑妃娘娘。见过广平郡王妃。”

我闭上眼睛,自嘲一笑,“现在我和他分属母子,举止稍有僭越便是逆人大伦,自然是隔得越远才越好。”

李竑诜摆摆手,叹道:“罢了,萧华你有重伤在身,不必行礼了。”萧华拱手道:“谢太子殿下。”说着,垂下了双手,又说道:“方才老臣朦胧中听见殿下训斥广平郡王,其实此事不怨广平郡王。”

说罢,我扶着雪茵的手回了寝殿,靠在软榻上继续嗑起了瓜子。

李竑诜瞪了萧华一眼,面色冷淡下来,说道:“太傅是在帮崇孝说情吗?”萧华抬头道:“老臣只是以事论事,绝不会偏帮郡王。”李竑诜虽听得心里厌倦,不过还是隐忍下来,冷冷地说道:“好,那就烦请萧大人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,崇孝为何会出宫,萧大人你的伤又是哪来的?又是何人所为呢?”

我樊青青作为大梁的皇后,呃,准确来说应该是继后,在这宫中也算是有权势的人了。

萧华又拱手道:“殿下,此事是微臣的过错,老臣昨日授课时,无意中谈到民间疾苦,广平郡王竟然一时兴起,欲微服出宫,私访民间。老臣当时也极为赞成,于是陪侍着广平郡王出宫。私寻游历。谁知在半路之上遭遇刺客截击,老臣本欲将刺客制服交付太子殿下处置,可惜老臣无用,反让他所伤,最终让他侥幸逃走了。”

只要纪祯不来找我麻烦,我基本上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,瓜子嗑到牙不行。

李竑诜一直静听不言,突然眼神一转,向李崇孝相望,说道:“崇孝,萧太傅之言可是真的吗?”李崇孝道:“太傅所言,句句属实,那刺客想要行刺儿臣,是萧太傅当时一心为了救崇孝,才奋不顾身地为崇孝挡了那致命的一刀。”

至于我的夫君,现任梁帝,他是大梁出了名的和尚皇帝,整天只知道窝在西暖阁诵经礼佛,压根没有闲心管我的死活。

李竑诜喝道:“崇孝你不必多言,此事父王已了然于心。平时父王让师傅教你武艺,你却倒好,宁教不肯学,这可倒好。遇上强敌,连自己尚且不能全护,反而让太傅给你挡刀,崇孝你当真是要好好反省。

还记得加皇后冠冕那日,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他,他塞了一摞佛经给我,问我要不要同他一起念。

李竑诜单膝下跪行了一礼,说道:“崇孝知错。”李崇孝叹道:“哼,崇孝你是知错而不懂悔改。倘若父王今日不加责问,你是不是一直将此事隐瞒,不跟父王照直说呢?”李崇孝不敢抬眼,只是低声道:“崇孝今后再不敢欺骗父王。”

一开始我以为这是圣旨,怂怂地捧着经书,却只知反复诵念“南无阿弥陀佛”。

李竑诜怒指李崇孝的额头,喝道:“好,崇孝你站起来吧,好好记住今日你向为父说过的话。”他此话一出,便不再多说。

梁帝对此充耳不闻,出了洞房继续拜佛,我念了老半天,确信他真的走了,这才扒拉开自己的衣服,四面朝天地躺在了床上。

李崇孝胆怯地站起身来,不过听到这里,心里很不是滋味,他知道父王言出必行,当下更是不敢顶撞只字半语。

第二天起晚了,误了给他请安,结果他却说只要我诚心在清宁宫礼佛,见不见他都不重要。

李竑诜的余怒未息,半晌过后,又抬眼向萧华相望,说道:“萧华,你真是的胆子真是太大了。身为广平郡王的太傅,你不好好地教导他,怎么能怂恿他跟你出宫呢?”萧华面色一颤,说道:“老臣知罪。”

有他这句话,我立马就让人弄了个白玉观音像,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在菩萨面前敬香,自此便再没见过他。

李崇孝冷哼了一声,道:“知罪?倘若崇孝出了任何闪失,本宫怎么向他死去的娘亲交代。”

说起这个和尚皇帝,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。

萧华正色不改地答道:“老臣糊涂。”说着,忙欲起身来向李竑诜谢罪。李竑诜背对身来,摆摆手道:“罢了,萧华你不必施礼。这几日你回府好好养伤,本宫念在你是崇孝的太傅,这一次本宫既往不咎;不过本会向父皇禀明革除你的太傅之职,从此你休想再踏东宫半步,更别妄想再见广平郡王一面。”

听我爹说,梁帝登基之前就笃信佛教,做了皇帝之后更是无心朝政,只顾着修佛理、着佛经,而且还大兴土木,广建佛寺,每次佛寺落成,还要让群臣都捐上一大笔香油钱,以示虔诚。

萧华坐起身来,向其拱手谢罪,说道:“老臣遵命。”李崇孝当下忙开口求情,说道:“父王,这不怪太傅。”李竑诜怒不可遏,喝道:“哼,崇孝你不必求情,你也好好地思过吧。”李崇孝听了顿时心下黯然,险些站立不住。幸好谢令嫄和惠英忙在他的身后一扶,不然差一点儿就失了自己的颜面。

后来他被群臣逼着娶了先皇后,生下了纪祯,便立即册封纪祯为太子,等到太子八岁时,便说要以身饲佛,剃度出家。

李竑诜又大叫道:“来人。”众人诧然间,但见鱼怀恩带着两名侍卫从门外缓步走至殿中,向李竑诜行了一礼,躬身聆听李竑诜的吩咐。

群臣没有办法,只好花大价钱打造了一尊金身梁帝,将这尊金身供奉在寺庙中,把梁帝给“赎”了回来。

众人一时面色黯然,不再言语。李竑诜道:“送萧大人回府。”话语一出,鱼怀恩向身后那两名侍卫走到萧华的身前,一左一右地扶起萧华,转身施礼告辞。

而这样的闹剧,在纪祯二十几年的生涯中,一共发生了七次,实在是荒谬绝伦。

过了半晌,李竑诜见他们走远了,方才抬头冷望了李崇孝一眼,说道:“那刺客抓到了没有?”李崇孝听了忙低声道:“没有。”

按理说这样一位清心寡欲的君王,在先皇后死后不应该再立皇后才对,可是也不知他听了哪位高僧的蛊惑,硬说我樊青青是先皇后转世,需得让我做皇后,才能了断梁帝与先皇后的姻缘,让他无垢无净,早日成佛。

李竑诜今日对李崇孝训诫有余,当下也没有痛斥之意了,一听到这话,心中怔时又恼怒起来,道:“你,你。”他说到这里,气得哑口无言。

至于我是如何与先皇后扯上关系的,呵呵,这里面的纠葛可就复杂了。

张春狐见李竑诜面色铁青,知道他又生起怒气,便上前催促道:“殿下,时辰不早了,让崇孝好好歇息。”又瞧向李崇孝道:“崇孝,你也好好歇息。”转身对谢令嫄道:“郡王妃,你好好照顾广平郡王吧。”说着,轻扶李竑诜走出了房门。李静忠、元斌二人见李竑诜张春狐二人远去,便一同告辞,步出殿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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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豫目送他们四人走了,忽觉头脑一阵晕眩,险些支撑不下去。鱼怀恩、惠英、谢令嫄忙搀起他、谢令嫄道:快将殿下扶到床上。惠英、鱼怀恩二人忙点头答应,便扶着李崇孝到床边,服侍着躺下。谢令嫄忙在旁边搭手,给李崇孝盖好了锦被。谢令嫄道:“王爷你不要紧?”李豫挥手道:“本王没事,本王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。”谢令嫄见他有些不适,便对鱼怀恩、惠英二人说道:“看来王爷很是疲惫,让殿下好好地睡一觉。你们退下吧。”鱼怀恩、惠英二人应声道:“是。”李崇孝轻点了一下头。鱼怀恩、惠英二人便都退了出去。过了半晌,李豫闭上眼睛,谢令嫄又给拾掇了一遍被子,正要起身。忽听李崇孝叫道:“王妃。”谢令嫄转过身来,问道:“什么事?”李豫睁开眼来,说道:今天的事多亏了王妃,谢谢。谢令嫄道:“殿下,不必跟臣妾客气,这是臣妾应当做的。”顿了一顿,又微微一笑,道:“殿下既然要休息,臣妾就先行告退。”李豫嗯了一声,又闭上眼睛。谢令嫄向他作了一揖转身出殿,倒曳关好了宫门便去了。

纪祯八岁那年,梁帝有意让他监国。

这时,李竑诜来到东宫的御苑,心里不觉舒畅了许多。又走了两步,转身向身后的张春狐问道:“春狐,那依你之见此次行刺之事会是杨国忠派人所为吗?”

纪祯的外祖对此很是高兴,便带着纪祯来拜访我爹,希望我爹能指点指点他外孙这个肉团子。

张春狐道:“殿下,请恕臣妾妄言,杨国忠自从为相以来虽说素与殿下作对,屡屡与殿下争锋。不过臣妾却认为此事或许不是他所为,倘若杨国忠真的想行刺之事,他要行刺的人必定是殿下,而不应是崇孝。或许那刺客不是冲着崇孝而来,而是要行刺萧太傅。”

于是纪祯到了丞相府,遇到了正在树上掏鸟蛋的我。

李竑诜道:“你这么说,也真的有几分道理。倘若依春狐之言,刺客一心想要萧华的性命,他这次行刺不成,相信那还会再寻找机会。不如让段恒俊带着羽林卫去萧华府邸好好地搜上一搜,抓到更好,若是抓不到行凶之徒,大可不必再费周章,此行算是本宫清偿他对崇孝这些时日的教导之恩,给他知会一声,那刺客可能随时可能再来,让他多加珍重。本宫要让他明白,本宫一向恩怨分明,他对崇孝的教辅之恩,本宫是不会忘记的。”

我听见有人来了,以为是我爹,吓得手一滑,那鸟蛋径直落下,砸在了纪祯头顶,蛋液从他头上滴滴答答地滑落。

张春狐笑道:“希望殿下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。”李竑诜轻抚了张春狐的手心,说道:“放心,萧华此人一向聪明,相信他定能明白本宫的一番好意的。”张春狐道:“殿下,臣妾有一事相求。”李竑诜向张春狐相望,问道:“什么事?”张春狐说道:“臣妾不希望萧华成为臣妾和殿下孩儿的师傅。”

我往下看去,觉得他的模样实在太滑稽,忍不住捧腹大笑,于是便很悲催地从树上掉了下去。

李竑诜轻叹一声,说道:“你是怕萧华又私自放绍儿和崇孝出宫,怕他们在宫外遇到什么祸事。”

砰地一声落地,我发现我刚好扑在了一个肉团子身上,并且还和肉团子脸上的蛋液有了零距离接触。

张春狐道:“殿下说得没错,臣妾只希望绍儿和兴儿平安地长大,将来好好地辅佐殿下,协助殿下处理政务。”

他大概被我一下给压懵了,呆呆地看着我,半天都没有做声。

李竑诜笑道:“你放心,本宫不会让萧华担任绍儿和兴儿的师傅。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本宫,绍儿是到了开蒙的年岁,本宫会向父皇请奏,请几位师傅来教导他。至于兴儿,他太年幼,待他再大些,本宫也一样会请父皇派几位名望的师傅来教导他。春狐,你看如何呢?”

我捏了捏他的脸,觉得手感还不错,就是那黏糊糊的蛋液有些恶心。

张春狐俯身作揖道:“臣妾替绍儿、兴儿多谢、谢过殿下。”李竑诜忙扶住了她,说道“好了,听说前面的菊花刚刚盛开,我们到前面走瞧一瞧。”张春狐应声道:“好。”说着,二人朝前走去,身后的李静忠、元斌二人相望一眼,赶忙跟上。

就这样,我们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被我爹发现。

所以,我又一次被我爹撵着绕着丞相府跑了三圈。

或许正是这次经历,让纪祯觉得,万一拿捏不住我,向我爹告状是一个很好的法子,于是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都被他吃得死死的。

他时常来丞相府,我也时常捉弄他,一来二去的,两个人也便熟络起来,于是我把小时候做过的糗事全部告诉了他,以至于到如今他手里还有很多能够用来威胁我的把柄。

等到他十四岁,梁帝命他主持先皇后的年祭大典,我跟着母亲入宫,成为了奉先殿前乌压压的“跪众”之一。

身旁的人不论真心假意,都低声哀哭不已,她们哭弄得我也想哭,而且我是先皇后忌日的最大受害者!

因为我就出生在先皇后的忌日那天,为了避讳,所以我从来没有过过生辰!

这样一想我越想越觉得委屈,终于伏地痛哭起来,巨大的嗓门儿惊得宫中豢养的玄鸟都扑棱扑棱全部飞腾而起。

我的哭声惊动了高台上主持的纪祯,他命人将我带到偏殿安抚,等到大典结束才来看我。

我永远记得他那一天的模样:双眼通红、神色狰狞,把原本就觉得委屈的我吓到哭得更加厉害。

他一把把我抱入怀里,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,我感觉他有些不对劲,勉强憋住眼泪,拍了拍他的脑袋,故作轻松道:“怎么了?我还在哭呢,你怎么都不安慰我!”

他没有说话,我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,只得任由他抱着,直到我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。

“好了,别难受了,我从来没有过过生辰都没有你这么难受呢!”

他听了这话松开我,直勾勾地盯着我看,我有些难为情地问道:“有没有吃的?”

他吩咐人给我准备了好多好多御膳,我吃得肚子圆滚滚了这才罢休,还不忘对他说:“以后我要是嫁给你就好了,那样就可以天天吃这些好东西了!”

他很是郑重地拉起我的手,许诺道:“那以后我娶你就是。”

4

少年清朗的声音让我很是沉迷,以至于我一直以为他真的会娶我。

直到那一天的到来。

那天风和日丽,我躺在竹椅上寻思晚间该吃些什么,结果雪茵兴冲冲地跑过来,告诉我我爹在书房里和纪祯谈论我的终身大事。

我被她弄得满脸通红,最后还是半推半就跟着她躲入了书房的隔间,偷听我爹和纪祯的对话。

“多谢丞相大人的美意,只是本宫早已心有所属,请恕我不能从命。”

他的语气那样坚定,坚定到连我这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。

我感觉心很痛,很想冲出去质问他,可是雪茵却拖着我离开了书房,陪着我一块儿在花园的凉亭中放声痛哭。

哭过之后没多久,梁帝封后的旨意到来,我万念俱灰之下,没和我爹商量,便直接领旨谢恩。

我爹气得要打我,可我却坚持要入宫,我承认我存了想报复纪祯的心思。

但最重要的是,如若我说不愿入宫,我爹拼着一切也会保全我,只是这抗旨不遵的代价太大,大到我害怕他去承担。

就这样,我入宫成了继后,有了母仪天下之名,却无母仪天下之实,依旧是混吃等死,不思凤仪之事。

可是我想清闲,梁帝他却不肯。

眼看着先皇后的忌日又快到了,梁帝下旨让我和纪祯一同去定陵祭拜先皇后。

我接到旨意时内心是崩溃的,哪儿有让继后和太子一同去祭奠先皇后的?这不是明摆着膈应人吗?

只是祖宗礼法在上,我也不能违背梁帝,只好强忍住尴尬,坐上了凤銮,由纪祯带着入了定陵。

先皇后灵前,纪祯屏退众人,随后背对着我进行仪式,我看不见他的眼睛,心底却浮现出当年他那一副可怜的模样,不由得心软道:“殿下还请节哀,先后在天之灵想必是希望你平安喜乐的。”

他动作一滞,良久才回过头来看我,无奈笑道:“青青,我的喜乐早已经没有了。”

我微微一愣,轻声道:“殿下不是有心上人么?你的喜乐自是有归处的。”

我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他,他走上前来抓住我的手,咬牙切齿道:“樊青青,你果真这样没心没肺么?”

他这一凶我,我委屈之余又感到愤怒,回应道:“我怎么没心没肺了?你喜欢的姑娘你自己去追逐便罢,和我能扯上什么关系?”

我甩开他的手,在眼泪汹涌而下之前跑了出去,没有让侍婢们跟随,自己在定陵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默默流泪。

纪祯你这个大坏蛋!

你还真把我樊青青当成十佳继母了?说我没心没肺,难不成你的婚事也需要我尽心操持吗?

真是过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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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脚踢石头,想把自己一腔愤懑尽数发泄出来,却听见有人高喊:“皇后娘娘!”

我回头一看,只见雪茵那丫头带着几名侍卫朝我这儿赶来。

走到一半,雪茵突然脸色大变,指着我身后大喊道:“小心啊!娘娘!”

我心下一紧,转过身去,竟看见几个蒙面之人呈包围之势向我冲来。

遇到刺客了!

我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,提起裙摆就想跑,可是我在宫里养尊处优太久了,早就不复从前的身姿敏捷,心下紧张之际,我居然被自己的裙摆给绊倒在地!

妈呀,这下好了,下次纪祯来定陵,就可以在祭奠他亲娘的同时祭拜祭拜我这个后母了!

5

我坐在地上闭目等死,可是想象中的痛楚没有传来,倒是一阵利箭破空的声音惊到了我。

我下意识睁眼往后看,发现纪祯满脸焦急神色,手持一把长弓,射出数支箭矢打散了刺客们对我的包围圈。

求生欲支使我站起来往他身边跑,他也一边射箭一边朝我跑来,大内随行的侍卫则迅速把我们护在了最中央。

等我到了近前,他把长弓往地上一扔,抓住我的手,急切切问道:“怎么样?你没受伤吧?”

众目睽睽之下,我抽回自己的手,压下心头的惊惧,低语道:“本宫无碍,多谢殿下救命之恩。”

“殿下!此地危险,您和娘娘还是速速回宫吧!”

侍卫的话避免了我们的尴尬,他深吸一口气,指挥道:“来人!你们护送皇后娘娘回宫,本宫倒要看看,是谁敢在这里行此悖逆之事!”

我听纪祯这话,他是想留在这里抓刺客,我担心他的安危,急道:“你不与我一同回宫么?这里太危险了!”

他闻言一愣,随后笑道:“你放心,我会万事小心。”

我还想再说什么,可雪茵这丫头却哭哭啼啼缠着我让我回宫,我没办法,只好被一大群侍卫护卫着回了清宁宫。

到了清宁宫,我屁股还没坐稳,我爹就收到我遇刺的消息,急匆匆赶了过来。

“丫头!你没事吧?”

看到我爹气喘吁吁的模样,我心头暖暖的,连忙安抚他,道:“没事没事,我要有事,现如今这里早该围满了太医,就您这老胳膊老腿,怎么可能挤得进来!”

我爹双眼一瞪,没好气道:“你这丫头就不能好好说话吗?”

我朝他露出了一个笑脸,然后问道:“爹,您觉得是谁想要刺杀女儿?”

我爹乃是布衣卿相,倚仗自己的智慧从一介平民步步高升到了丞相的位置,可说是其智近妖,这种事问他是再好不过。

我爹听了这话,脸色一沉,道:“这件事应该是门阀老臣们所为。”

“门阀老臣?”

听了这四个字,我浑身一颤,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!居然被这群人盯上了?

门阀老臣在大梁是一股很强大的政治势力,当初梁始帝建立大梁,说得好听是接受了姜皇的禅让,说得不好听就是谋朝篡位,而最初的门阀,就是当年那些和始皇帝一同篡姜的功臣们。

这些功臣们手中掌握着始皇帝篡位的把柄,所以在始皇一朝攫取了许多僭越礼法的权势,以至于权势滔天,尾大不掉。

虽说大梁立国数百年,这些门阀早已经更迭数次,可他们内部虽有倾轧,但在面对梁帝之时却一致对外,始终把持着军备和财政大权,让历任梁帝都忌惮不已。

而当今的门阀之首,便是纪祯的外祖,先皇后的父亲。

“爹啊,是不是你哪里得罪那帮老臣了?”

我就一混吃等死的弱女子,怎么着也不至于惹来朝臣的忌讳吧?

我爹扶额长叹,道:“不是你爹我得罪了他们,而是你这个皇后之位得罪了他们啊!”

皇后之位?

我眨了眨眼,突然就笑了,“爹,你不会是想说,门阀老臣担心我生下嫡子威胁纪祯的地位吧?”

话一出口,我又笑不出来了,以那帮老臣的控制欲,因为这个原因行刺于我也不是不可能。

6

纪祯回宫之时带回了刺客活口,诚心礼佛的梁帝破天荒地提出要亲审刺客。

我坐在清宁宫中等结果,不多时雪茵便跑来告诉我我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。

我看着雪茵,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,便问道:“这件事陛下准备如何处理?”

“娘娘,陛下命人宣召门阀老臣入宫,似乎想要彻查此事。”

雪茵的话让我觉得愈发蹊跷,门阀势大,出了这么大的事,梁帝居然要盘查到底?就不怕最后事情谈崩,发生宫变么?

还有啊,门阀势力盘根错节,他们既然想要除掉我,怎么可能让我这么轻易逃脱?

这场刺杀总让我觉得有些虎头蛇尾。

我可不认为我樊青青吉星高照,能够在门阀算计下逃生。

须知历代梁帝都被钳制得忍气吞声,可见门阀的手段有多么厉害。

再说了,那些刺客怎么会留下活口?而且还被梁帝一审就出卖了自己背后的主子?

此事迷影重重,我隐隐察觉到一股不安,莫非这梁宫要发生什么大的变动不成?

“雪茵,纪祯那边作何反应?”

雪茵迟疑了一会儿,方才说道:“太子殿下心系娘娘安危,想要见娘娘一面。”

“见我?”

我站起身,心乱如麻,最终还是决定见他一见。

仍旧是偏殿,仍旧是那个剑眉星目的少年,只是这一次他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焦灼,叫我看得心疼。

“青青,你没事吧?回宫路上可有发生意外?”

他一见我,连忙围着我绕了一圈,确信我没有受伤之后,这才松了一口气,对我说道:“如今是多事之秋,你待在清宁宫中别出去,无论外面发生什么,你只需记得,我一定会护你周全。”

果然,他也发现了事情的诡秘之处。

“你是不是知道这件事的内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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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着他的双眼,他却避开我的眼睛,苦笑一声,道:“此事牵连太广,知道得太多对你并无好处……”

“纪祯!我都快死在刺客手上了,难道你想要我死得不明不白吗?”

“不会,你不会有事,这件事是冲着……”

纪祯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拗不过我,叹道:“接下来恐有宫变发生,我那父皇并非表面上那般清心寡欲,他想要借此机会将门阀老臣连根拔起。”

纪祯的话让我瞠目结舌,可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多问,纪祯就已经把我揽入怀中,再次许诺道:“你放心青青,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让你有事。”

我再一次感受到了他怀中的温热,难道说他当初的决绝是因为意识到了什么,不想让我卷入宫闱诡谲中么?

那我执意入宫,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?

不对不对,如果真是这样,在我进宫之后他应该与我保持距离才对,怎么会三天两头就跑来纠缠我?

而且还一副是我薄情寡义负了他的模样?

我实在想不通前因后果,刚想问纪祯,可他却放开我匆匆离去,留我一个人在偏殿中凌乱。

“雪茵,你快去把我爹弄来清宁宫,我有话想要问他!”

此次梁帝突然发难,他身为丞相自然无法抽身事外,所以他就在西暖阁外待着,雪茵把他请来也没费多少时间。

我爹一来,我便把心头的疑问一股脑问了出来,他神色疲惫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道:“我儿长大了,都能看出这一桩桩一件件背后的蹊跷了!”

我被他这句话雷了个外焦里嫩,这是在说我以前很蠢吗?

7

我和我爹密谈半晌,待他走后,我无力地瘫坐在软榻上,心中戚戚。

“雪茵――”

我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,有些事我须得仔细问问她。

“娘娘,雪茵姐姐方才出去了,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么?”

“出去了?”

我浑身一个激灵,这个死丫头在这时候离开清宁宫,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又背着我执行我爹的命令去了。

如今局势诡谲,我爹会让她做些什么?
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,我不敢想象,雪茵的行为会对纪祯造成怎样的冲击。

我打发宫人出去寻雪茵,却被告知清宁宫已经被金吾卫包围了起来,不许宫人随意走动。

“可恶!”

我一掌拍在桌上,走进了雪茵房间,坐在她床上等她回来。

枉我这样信任她,她居然这样对我!

不多时,雪茵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,却不期见到我坐在她床上,顿时吓了一跳。

“娘娘,你怎么在这儿?”

我看着她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,冷哼道:“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,清宁宫被金吾卫团团围住,你是怎么做到进出自由的?”

雪茵听我这样说,呆立在原地,不知该作何解释。

“我问你,你出去是不是去见纪祯了?”

“娘娘!”

听我提起纪祯,雪茵双膝一软,惊呼一声便跪倒在地。

我的手止不住颤抖,指着她喝问道:“你去见他做什么?”

雪茵低头啜泣,却不肯告诉我实情。

我内心极度不安,扑到她身前,扣住她的手臂,“你说啊!我爹不是说一切尽听天命么?为什么,为什么他还要你去见纪祯?”

雪茵不敢抬头看我,只是呜咽道:“娘娘,你别问了,老爷和奴婢都是为了你好!”

“为我好?”

我一把将她推开,泪水止不住滑落,“让我误解纪祯,打破我和他之间的姻缘,这就是你为我好的方式?”

雪茵浑身一颤,头埋得更低了。

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会骗我,可是那一天她却骗我说我爹在和纪祯商量我的终身大事,并撺掇我躲入书房偷听。

可是我没想到,我爹当时跟纪祯谈论的人压根不是我!

纪祯不是不想娶我,只是我傻乎乎坠入了我爹的圈套,才会对他误会至此!

“娘娘!太子身后站着的是门阀老臣,你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妃的,而且如若太子对你宠爱过甚,还可能为你招来杀身之祸啊!老爷正是因为不愿让你卷入朝堂倾轧,这才设局让你误会太子啊!”

雪茵拉住我的手,想求得我的原谅,我嘴里一片苦涩,凄楚地看了她一眼,“那今天呢?今天你做的事也是为了我好吗?”

我爹费尽心机让我误解纪祯,却不想梁帝黄雀在后,一道圣旨接我进宫,将我樊家和他绑在了一起。

我爹为了保全我,不得不与梁帝合作,也因此得知梁帝并非真的一心向佛,他之所以甘做“和尚皇帝”,一是为了麻痹门阀老臣,二是以香火为军饷、藏兵于庙,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,以期有朝一日能够扳倒诸多门阀。

而这一场刺杀根本就是梁帝安排的一场戏,目的是为了给门阀老臣扣上谋逆的罪名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歼灭。

而纪祯则是梁帝和门阀都要争取的对象,如若纪祯站在梁帝一侧,以梁帝隐藏的实力未必不能打倒门阀,而倘若纪祯站在门阀一侧,那么门阀老臣以太子之名,大可以打出清君侧的旗号,借机逼宫,反将一军。

梁帝若是获胜,我樊家自然是万事皆好,可倘若门阀获胜,那我父女二人就会成为被清理的对象。

当时我问我爹,纪祯会怎么选。

我爹说:“陛下功成则君主集权,太子殿下自然也能获得滔天权势。纵然殿下不贪慕权势,为了你,他也会再三权衡。”

8

我爹智计过人,就连纪祯对我的感情也被他用做了筹码。

可是我不想这样,我不想因为我而左右纪祯的选择,一边是生父,一边是外祖,换作是谁都会很难抉择,但我爹却要用我逼着纪祯决断,这叫我如何能够释怀?

雪茵跪在我身前,见我心如刀绞,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:“娘娘,不论奴婢做了什么,你千万别怪奴婢!”

我本以为雪茵去见纪祯,最多不过是打打感情牌,可是她这么一说却让我意识到了某种不祥。

“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

我双眼通红,咬紧下唇看向她。

“奴婢、奴婢借娘娘的名义,将太子骗到了偏殿,让金吾卫将他拿下了!”

“什么?”

我猛地从地上站起,顾不得有些发昏的脑袋,跌跌撞撞朝偏殿跑去,却只见到空无一人的殿堂。

雪茵跟着我跑了过来,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,歇斯底里地问她,“为什么?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
雪茵再也忍受不住,伏地痛哭,“因为陛下他杀了先皇后!”

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凝滞,都说深宫诡谲,此时此刻我才真正了解。

先皇后乃是梁帝的枕边人,因为发现了梁帝的秘密而被杀害,但门阀势力手眼通天,暗中查探到了这一点。

门阀既然知道了,那么纪祯必定也知道。

我不敢想象他这些年来承担着怎样的痛苦,他的父亲杀了他的母亲!而他却无能为力,只能把一切痛苦都埋藏在心底。

最令人发指的是,梁帝他知道纪祯内心的痛苦却隐而不发,依旧让纪祯做太子,以此来稳住门阀老臣。

但如今他对门阀老臣发难,为了不让纪祯影响他的大业,他竟然率先对纪祯出手了!

皇家无父子,他们彼此算计,各自演戏,到了如今总算是图穷匕见,血刃不饶。

而我,却成为了这场宫变中的棋子,一步步引着纪祯步入了绝境。

清宁宫外传来滔天的杀伐,我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“本宫名为纪祯,你叫什么?”

我好像听到了纪祯对我说的第一句话,那时候他刚刚清洗完脸上的蛋液,我一边喘气,一边嘲笑他道:“你才多大点儿人啊!能不能别这么严肃?”

往事一幕幕浮现在我眼前,最终却通通归于沉寂。

“你放心青青,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让你有事。”

许久之后,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再度响起,我抱住自己的手臂,从此以后,再不会有人对我这样殷勤温存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天亮了,清宁宫外渐渐安静下来。

我蜷缩在床边,不愿去看破晓的天光。

“你们是什么人?竟敢擅闯皇后娘娘的寝殿!”

雪茵尖利的声音传来,随后两个凶神恶煞之人到了我近前。

我看着来人,他们披坚执锐,对着我冷笑连连,说要拿我去太和殿问罪。

我无心也无力反抗,甚至不愿去想是谁要问我的罪。

就这样,我被他们粗蛮地带到了太和殿上,然后被摁着跪倒在地。

“罪妇樊氏,你蛊惑君上,惑乱朝纲……”

朝堂上有人在细数我的罪过,我听着这声音觉得耳熟,抬头看去,只见纪祯站在丹陛上,正冷眼盯着我看。

他没死?

我愣住了,还没来得及欣喜,却听他说道:“樊氏罪无可恕,废为庶人,赐毒酒一杯。”

闻言,我心中五味杂陈,或许他在恨我吧!

恨我贪慕荣华,执意要入宫做继后;恨我自私自利,为了自己不惜置他于死地。

罢了罢了,若他恨我也好,恨过之后自然会忘。

毒酒就在身前,我最后看了他一眼,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
9

宫变之后不久,梁帝驾崩于上阳宫,太子纪祯于灵前即皇帝位,登基为新任梁帝。

然民间有关太子弑君的传闻始终不息,无数不知真相的百姓咒骂他不得好死,活该下十八层地狱。

我在平心庵落发为尼,日复一日抄写那冗长的佛经。

他终究没有怪我,在群臣面前赐我假死药,然后又用李代桃僵之法救下了我父母,安置我们南下。

我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态活下去,只好青灯古佛,希望若他真有罪果,孽镜台前我能替他受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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